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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职业经理人宿命

中国经济持续了近20年的高速增长,掩盖了中国企业管理与经营水准事实上的整体低下,以及在这背后所深藏的职业经理人在中国生存、成长所面临的诸多问题。这些深层问题如得不到根本解决,就极有可能毁掉这一代职业经理人成长的基础,使我国企业在不远的将来,在国际竞争中面临整体竞争力与话语权的全面丧失。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因而,《商界名家》推出《中国职业经理人病态报告》,通过分析中国职业经理人的病态生存环境,反思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成长渊源,还中国职业经理人以原始风貌,从而达到全社会的关注与清醒认识,对于职业经理人的健康成长、对于我国的经济发展都将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对于目前中国企业而言,仅仅通过企业内部的改良实际难以解决由于社会功能结构性缺陷所带来的种种企业问题。它的直接后果就是,由于中国社会普遍缺乏对经营性资产公正科学的评估与认知体系,导致对经营性资产特别是人力资源价值的认知缺失或者扭曲。这就不可避免地形成中国职业经理阶层鲜明的“中国特色”:由于无法对职业经理进行有效的价值评估,必然导致职业经理们难以通过正常的渠道流动,其价值也就难以正常实现;难以流通的结果又不可避免地导致职业经理人自身价值的贬值;而当因为生存压力职业经理人不得不急于将自己的价值套现时,就不可避免地导致其自身行为人格与价值取向的扭曲。


因而,中国职业经理人宿命般的悲剧也就不可避免。


走不出的“中国特色”


许多中国职业经理人喜欢留在深圳、广州、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地方能够提供现代化的城市设施及生活氛围,更是因为这些城市能够提供远比其他地方为多的流动机会,而这种流动保障对于他们安全感的获取至关重要。许多职业经理离职后有几种恐惧,一是怕离开行业时间稍长,一是怕离开这些大城市稍久。当大家还都在关注职业经理频繁跳槽的时刻,除了许多职业经理自身,很多人都无从察觉高级职业经理人事实上的难以流动,并且即使是表面上的正常流动很多也包含极不正常的因素。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仅仅因为我们这个社会缺乏真正意义上正常的职业经理流通渠道,并且远远缺乏对这些职业经理们职业能力、价值的正确认知与评估。


一旦离开了那张板台,离开了现时公司就职的那个位子,许多职业经理人会突然发现自己实际上什么都不是——没人会认可你的价值。寄望于猎头公司的想法只能是一厢情愿,因为猎头往往是替那些不愁找工作的人找工作的,这样也可以有效降低他们的风险;并且,虽然猎头离我们已不再遥远,然而中国本土公司有几家能够称得上真正的猎头?更为重要的原因是猎头们普遍缺乏能够适用于中国职业经理阶层的人才测评工具,且真正具备正规企业高层经营管理经历的猎手寥寥无几——其直接后果就是猎手主观的臆断远大于理性的测评,对学历以及资历的执著远大于对实际操作能力的看重。


由于标准缺失甚至扭曲,造就中国这样一个奇特的现象:中国企业现在人才奇缺,然而中国的人才又似乎严重过剩。各大城市高端人才市场(譬如深圳金领世界)的火爆应从侧面说明这个问题——这在西方发达国家是难以想像的:与我们的无序相比,由于一整套成熟的流程与规则,西方的高端人才在有条不紊地流动。


由于标准缺失甚至扭曲,导致聘任结果的主观与随机性,也就造成了中国企业一个普遍而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实:在中国,许多人之所以成为金领,纯属“偶然”。当然,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力。对职业经理能力价值的无视或者误读必然导致对人力资源的滥用,也就必然造成了职业经理阶层的不确定性,或者说不稳定性,也正是这种“偶然”决定了空降兵们“空降”能否“软着陆”完全是一个未知数。它所造成的职业经理阶层的动荡会直接影响企业的稳定与发展,进而影响我们整个社会经济。


冲不破的“资本篱笆”


由于职业经理人的价值认知缺失以及难以通过市场正常流动,导致在目前中国,知本还远远没有具备与资本公平对话的地位与权利,职业经理不得不服从于资本的意志而处于一个完全从属的角色。


这一点在民企犹为突出。这是因为,中国民营企业的股权特别集中而往往又没有任何约束,老板对企业的支配权力异常之大。控股权与决策权的高度集中,使得老板成了事实上的“皇帝”,民营企业或家族企业成了“朝廷”,职业经理人必然成为“满朝文武”。职业经理人的独立性变得十分有限,不做“家臣”就会“失宠”,被打入冷宫或扫地出门,风险异常巨大。


号称中国职业经理第一人的姚吉庆其华帝浮沉就是一个绝佳的例证。7位老板为了彼此间权力与利益的平衡将他推向前台,而当老板们新的权、利平衡达成时,他就不得不被架空乃至于黯然离去。痛定思痛,姚吉庆复出威莱国际,对于资方的股权要求更为直接的原因并不是出于对资本增殖的分享欲望,而是为了取得决策的话语权,其背后的潜台词是为了更好的自我保护。知本须借助于货币资本的力量保护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实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不幸。


这不可避免地造成职业经理们对资方怀有一种深深的戒备与恐惧,而这种戒备与恐惧的极端表现就是其职业行为的严重扭曲。2002年的陆强华事件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天才职业经理人是如何湮灭在我们社会目前恶劣的营商环境里。


由于曾经经历过的切肤之痛,在高路华,陆强华试图通过“内部人”而非资方的控制来保障自身的利益与地位。他想创新,然而他的创新不是真正引入现代企业机制,而是试图通过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来取代黄仕灵们(资方)的权威。这就不可避免地走向权谋而背离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应有的规范,落入了一个典型的东方文化陷阱。权谋只能是权宜之计,在机制的缺失下,他最终仍然难以保护自己。这就如同陆强华在中国家电业首创的“股东客户制”与“股东员工制”,在“套牢”供货商与经销商甚至公司内部员工的同时,也深深地“套牢”了他自己。


这种扭曲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对资本的刻意逢迎,这同样导致职业经理人职业立场的丧失。被称为“中国职业经理人第一案”的“王惟尊事件”,由于内幕与细节披露越来越多,通过对现有资料的综合分析,有一点可以肯定:事件的各方都没有说真话,都在隐瞒一些对自己极为不利的东西。然而一个普遍承认的事实是,在资本力量的误导下,进入广西喷施宝的王惟尊(总经理),已经放弃了对喷施宝董事会负责的原则,变成了对投资方野村公司负责。野村仅仅占有15.56%股份的资本,却想把拥有84.44%股份的股东排挤在喷施宝的管理权之外。王惟尊和财务总监过去的上下级关系、12个职业经理人曾经在一个单位共事的经历,使管理层事实上最终演变成为野村的代言人,这必然造成大股东担心被吃掉股份的恐慌以及对内部人控制的担忧。


通过王惟尊事件,我们看到的是职业经理人在资本权益间的飘忽不定。当沦为“家臣”或“家奴”时,职业经理人已不再“职业”,只能成为“买办”的代名词。职业经理人如何处理代表不同资本的股东关系?如何处理因股东而产生的企业问题?如何恪守职业道德规范,坚持商业原则?如何运用法律保护自身的利益?王惟尊事件自身及其引发的争论却也明白无误地彻底揭示了目前中国职业经理人与资本之间的关系:猜疑、隐瞒、相互利用、抵制甚至对立,缺乏诚信与机制保障前提下的双方合作导致的是双输而不是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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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过的“历史传统”


职业经理人其“职业”特征的表现之一,就是能通过市场正常流动。特别是中国正处于社会转型的今天,对优越生活条件以及自我实现的追求使人才基于市场需求的合理流动要求更为迫切。


然而由于我们社会对职业经理人价值的认知缺失,必然导致表面上的高端人才交流火爆而事实上的渠道扭曲闭塞,特别是在高层经营管理职位的选拔聘任上,用人企业与职业经理们通过市场正常流动达至双赢的是极为少数——所谓的高级职位的公开聘任基本是做秀而已,用人单位实际上往往有其自身不为人知的招聘渠道与招聘目的。从最初高级职位空缺的提出、候选人员的推荐提名到最终高级职位人选的确定基本上决定于企业内部、外部各方势力权利博弈的结果,很多时候是各方势力的暧昧平衡,而不是源于企业真实需要与市场需求。这一点在国企表现得尤为明显,我们看到的是,国企的高层领导很少由市场竞争产生,而基本是由政府任命,甚至他们当中的许多本身就是政府官员,所以从这个角度,在国企这块天地里根本就没有职业经理人的生存土壤可言。即使在民营企业,由于社会功能缺失所导致的缺乏公正专业的第三方中介服务机构参与,这个问题也同样严重。


这不可避免地造成中国企业内部近亲繁殖、裙带关系盛行,其最终结果是中国企业从整体而言,正在内部形成越来越政治化的利益集团与官僚体系。于是关心上级老板的生活起居甚于自己的业绩,关心上级老板的喜恶甚于自己分内的工作,皮鞋擦得好坏成为职业经理价值衡量的惟一——这就必然导致职业经理人职业能力的整体降低或丧失。


俨然是中国几千年官僚体制的缩影,中国企业内部的政治斗争同样浸润了厚重的历史传统。在这种大一统的政治体系下,由于缺乏机制与真正的道德约束,使经营者易于取巧,成熟的商规难以张扬,—种可正面参照的普遍性原理与榜样空白,促使企业内部权谋(甚至是阴谋)的作用无限扩大、变异、神化,同时也使传统文化中的糟粕被催化得无以复加。当企业内部利益集团与官僚体系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在力量对比上发生有利于割据群体的变化时,同样会形成政变、逼宫等颠覆企业权力核心的行为,也就难以避免这种政治走向绝对的肮脏与血腥。


如此,在这种生态环境里的职业经理人,要么洁身自好沉没自己,要么随波逐流而彻底丧失自己的“职业”品质,或者另择其路——我们还不得不关注这样一种趋势,越来越多的中国职业经理人重新回流外企以及加入创业者的队伍,抛却正常的人事变更成分,这里面隐含的长远危机应该引起我们企业与社会的高度警惕。


理不顺的“职业行为”


美国企管界大师史考特·派瑞( Scott Parry )博士通过6年时间对超过7000位中国经理人的管理才能评鉴测试,就职业经理人12项能力所分属的4个能力群组来比较,中国经理人在与“事”有关的工作能力群和认知能力群都有较佳表现,平均指数为53,但在与“人”有关的沟通能力群及领导能力群,平均指数为39,表现差强人意。


这与我们的职业经理人现状基本相符。由于沟通能力与领导力的薄弱,加之中国企业从整体而言普遍缺乏职位工作分析工具与技能方法,导致用人企业难以精确把握高级职位工作的精要所在,因而也就难以谈及高级人才的合理筛选及正确使用。2002年空降兵变故中,吴士宏与李汉生的出局就是因缺乏合理正确的职业能力评估与工作分析从而导致角色错位以致失败的两个典型事件:由于成长环境所限,吴士宏与李汉生们所历练的只是外企的纵向管理。在这种模式下,产品战略、广告策略都由海外总部来定,甚至广告版样都已经是设计好的,他们的天才只是体现在出类拔萃的执行。而当面临横面的资源整合以及全局战略把握时,我们遗憾地看到,他们的领导力只是源于手中的权力,心有余而力不足。混淆了管理与领导的区别,要求一位金牌经理人以企业家的方式思维与领导,这显然不是他们的特长所在,他们的真实价值就难以体现,他们的失败也就不足为奇。在这些事件后面所昭示的我国企业对知本认知的整体缺失与错误,应该引起我们深刻反思。


我们还必须正视由于东西方文化背景不同所导致的这样一个认知差异:我们所讲的职业经理人一般是指某一具体的个人,而西方强调的基本是一个职业团队——由于立论基础思想的不同导致的同一概念产生很大的差异:中国企业往往看重的是某个职位的作用,是领袖中心;而西方企业往往注重团队及组织的功能,是建设制度,这导致西方企业是从组织角度来规划职位,而中国企业往往从职位角度决定组织——从组织角度所做的岗位工作分析侧重于企业发展战略,讲究团队协作;而从职位角度所做的岗位工作分析侧重于具体战术,讲究个人权谋。


西方的职业经理在个人能力方面并不见得比我们高明多少,他们的成功很大的原因缘自社会机制的完善,或者说有一个良好的市场与法制环境。在这种有序的环境下,企业的经营行为得到相对可预测以及可控制的保障。所以对于西方职业经理人而言,他需要不断强化的只是自己的专业经营管理技能。而在我们国家,因为体制以及发展的限制,企业外部的生存环境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导致能够影响企业发展因素的难以预测与把握,因而中国企业必须具备能够在外部及内部强权控制的人物。这形成了中国企业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企业就是企业家(或者职业经理人),企业家(职业经理人)就是企业——海尔不能没有张瑞敏,TCL不能没有李东生,我们企业的成功更多的是靠个人能力与魅力,或者说权谋。


职业经理人的出现是有条件的,他们的生存更需要具备一定的职业环境。就从目前中国国情而言,这些条件与职业环境还远未成熟,所以许多学者认为现时中国“职业经理人”还只能是一个美丽的错觉:他们还远未“职业”,充其量只能称为 “准职业”水平。


可悲的是,这一切并不是他们自己所可以把握。中国职业经理人真正作为一股重要力量走向中国经济前台,不仅仅需要他们自身的不懈努力,更需要仰仗的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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